醉讀中國風
在綿延數千里的華夏長途中,有這么一群或盛開于紫陌紅塵之上,或綻放于百丈懸崖之中的野花。她們剛勁時猶如西楚霸王,力能扛鼎,力拔山河;溫婉間如窈窕淑女,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她們曾被舍棄,但現在的我才知道揭開面紗的那一抹如花美眷足以震古爍今。她們有著一個共同的名字——中國風。
若不是一本書,可能我對她的理解還停留在許嵩的幾句歌詞如“窗透初曉,日照西橋,云自搖,想念你當年微擺的衣角”等之上吧!讀罷,才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后知后覺的傻瓜。原來我與她的初見竟然要追溯到我還在襁褓之中的時候:或許是父親一邊搖晃著我弱小的身軀,一邊輕吟到:“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青波。”也許我那時一無所知,但她的容顏與聲線已經深深烙在了我的血液里,此后流年生輝。
以我愚見,中國風最講究煉字。有時為了一個字,寧愿思忖幾個時辰甚至幾天。因此,這樣的詩句每每讀到,都會為之怡然稱快,嘆服至極。字若是安排得巧妙,往往能讓人產生不由自己的聯想,從而由詩詞化為情,產生共鳴。而現代的白話文內容略顯單薄,讀者往往一帶而過,不會去注意很多里面的細節,易形成一種輕率的文學之風。而中國風有時候則須翻閱字典,深思熟慮,由平面上的字詞生長出立體的情景。如“我尋你千百度,日出到遲暮。“這句話若用現代文白話文來敘述大約是:“我尋找你很多次了,從白天找到晚上。”相比之下,中國風的益處就突顯得淋漓盡致了。
于是,我埋首書冊,細細揣摩。剎那間,詩詞中的每一個漢字都源源不斷地散發出陣陣濃烈的酒香。我貪婪地吮吸著,釀造千年的中國風以她絕妙的色澤和口感緊緊牽動著我的心弦。我的胸腔,我的腦中,乃至我的真個身軀無不氤氳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氣團。終于,我醉了,醉得一塌糊涂。恍惚中,我佇立于一座深山墓室前。一位身心倍受煎熬的華發老人倚窗而低吟:“鐘鼓玉帛兮非吾事,池臺花鳥兮非吾春。”聽罷,悄然悲憫;兩粒紅豆,早已拋之腦后,心存僥幸的他仍傾注心血:“月團圓,人邂逅;月似當年,人似當年否?”換取的卻是斷腸利劍。聞罷,滿腔悲憤;在封建黑暗社會中,她不滿丈夫沉醉聲色犬馬,毅然決定“休夫”并高唱:“寧可抱香枝頭老,不隨黃葉舞秋風”讀罷,拍手稱快;亡國之痛,舉樽邀月排遣,卻在明月中遙看到了故國的殘垣斷壁,感慨遂深,家仇國恨奔涌而來:“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只是寄人籬下,仇怨無從發泄。曲罷,扼腕而嘆。在詩詞中搖蕩雙槳,隨風飄蕩,哪兒花開,哪兒停靠。于是我又游賞了湯顯祖那“大同”社會,對話了老來幾多健忘,唯有情思不放的林語堂,拜訪了采菊悠然、性情真實的陶淵明……最后迷失在那江南一隅,難尋歸路。
中國風猶如一壇陳年老酒,雖歷經歷史更迭和篩選,卻更蘊含著傾世的香醇。
雨濛濛,寒舍煮酒論英雄,雨濕青紗袖。云悠悠,舉杯與君同飲酒,不醉人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