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時光吞噬的海棠
才幾分鐘的樣子,我就走出了你們的世界,走出了我們的童年。走出了那片草地,那畦露水,那個亭子,那片樓院。顛簸之中,漸行漸遠。我緊緊盯著你們看,生怕錯過一個瞬間,生怕忘記你們的容顏,生怕遺漏許下的諾言。一直看,一直看,直到淚水模糊了雙眼,直到樓房湮沒了樓房。我對著那片模糊的庭院默默說,我會回來,一直陪你們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可是,誰可以告訴我,好久有多久?可以有鐵軌那么長,可以有燈光那么久嗎……
——題記
壹醉春風沁人心
整個春天就這樣進行了下去,沒有理想,沒有追求,日子過得不敢看日歷。
清晨。我又一次親眼目睹了太陽升起時天空虛幻飄渺的模樣,絢麗得很,刺眼得很,淡然得很,我靜坐在床上,看著映照在玻璃上的細小光點一下一下的上升,看著暗夜一點一點的綻放光芒。這輪太陽,這絲光亮,這份靜謐,有多少人在凝望,又有多少人在傾聽?
你在嗎?你是否也會像j般陪我靜坐到天亮?
輕輕撥動窗簾,微風緩緩拂上臉頰,動人心弦。窗外的陰霾竟也沾染了昨日陽光的幾分明媚。昨夜剛剛下過一陣雨,綿綿細雨而已,卻給這兒徒添了幾分悲涼,幾分倦意。
對街的樓房擋住了我的視線,一旁的街燈還在閃爍。清一色的歐式建筑給周邊多加了些復古意味,高雅端莊,古意連綿。只知道,那片樓蓋的好高好高,頂峰直竄云霄,不知矗立于其上會有樣的一番情趣。是否也會像那片小丘一樣有一種清風拂面的愜意感覺?而當我踏上那片瓷磚,只是看到了車水馬龍,熙熙攘攘的繁華。
在這個處處充斥著利益的城市,一切都在急速舞動,商業的浮夸,虛假的笑容,頹廢的樓市,快速的鼓點。在這里,我找不到曾經。這里,沒有地老天荒的愛情,沒有草長鶯飛的傳說,沒有纖細曲折的林蔭小道,沒有叮當響的風鈴,沒有我的童年。但這一層層重重疊疊所連帶的關系,都是一種神圣。雖然互相奴役,其中也有幸福。
而我,把這兒想象成一個村莊,裊裊炊煙,冉冉升起,微風拂過,沁人心脾,仿佛置身于一個恍如隔世的夢境,與世無爭,就這樣,就這樣。宅。宅。宅。
只有墻上隨風擺動的彩色便利貼仍在不知疲倦的告訴我:
lifeisonthetipofthedance,bleedingpainisthetenacitytosurvive,andsometothebeautifuldance!
窗外暗淡的陽光灑滿了我的記憶列車。依稀記得,院內,花開正好。貳花將殘淚滿裳
臨窗。擺放在大理石之上的海棠花謝了。
我以為它永遠也不會衰敗的,但終究是枯萎了,就像我與j的友誼。時光并沒有手下留情,無可商量般的占領了那份影像。
我曾經不止一次的問媽媽,問這叫什么花,花朵會是什么顏色?我不厭其煩的問,因為我想聽到想要的答案,想要聽到媽媽驚呼,“你竟然忘啦,你不是和j一起栽過嗎”,然后就輪到我的驚呼。可是,時光并沒有滿足我,時光只是讓媽媽說出一大堆啰唆的話。沒有我想要的答案。
曾經,它那么熱烈瘋狂的綻放過,開出了一片瑰麗,開出了血色溫柔。就在昨晚,這株海棠還曾那么激情四射。在斜陽的映照下,花瓣中的血絲與晚霞的殷紅相合相融,花瓣沾染上了時光的血液,一滴,一滴,淡薄了畫面,殷紅的夕陽好像只是一個襯托而已,所呈現出來的畫面是那般觸目驚心!也許,這便是衰敗前的最后一次竭力綻放!
舞至絕美!舞至絕美!
不知不覺,淚盈于睫。
是誰說過,能夠哭就好,哭是開始痊愈的象征。
時間去哪了?也就是隨著海棠的消逝而消逝了吧。
清脆的一聲響。嚓!嚓!嚓!這是時光的血液在花瓣中斷裂的聲音!
末了,殘了海棠,碎了時光。
叁秋已走碎碎念
那個秋天,我又一次看到了雁。群雁齊飛,整齊有序。
“燈影槳聲里,天猶寒,水猶寒。
夢中絲竹輕唱,樓外樓,山外山,樓山之外人未還,人未還,雁字回首,早過忘川。
撫琴之人淚滿衫,揚花蕭蕭落滿肩。落滿肩,笛聲寒,窗影殘,煙波槳聲里,何處是江南。”
就在幾個月前,我還在望著緩慢飛過的雁群一遍又一遍的重復這首小詩。它們飛得好慢好慢,好高好高,好遠好遠。井然的秩序,灰白的身影,似天使的化身。大大的“人”字形。
思。思。思。念。念。念。看呢,我又在思念j。此影此景,讓我想起了我們共同在陽臺上看朝陽,看落日,看海棠,看大雁時的畫面。
緊接著,幾天后,我又見到了雁——這是一只孤雁,好長時間沒有看到過孤雁了。它走散了,如同我剛剛開始的初中生涯,迷茫。無知。不知所以。它在暗灰色的天空之下,殘敗的黑色枝椏之上徐徐飛過,不留下一絲痕跡。我不知道我為什么要關注它,習慣性的仰望,還是同行的憐憫?
六年前的那個秋天,我們分別了。那個午后,是我孩提生涯中最慘不忍睹的一段記憶。忘不掉。忘不掉。
腳邊,一陣秋風掃過,頓時群土飛揚,樹梢上的枯葉隨風而舞。一片蒼茫。無語凝噎。惆悵不已。碎碎念。碎碎念。
只是念,我的孩提時代,我的如雁童年。
肆曲未盡夜未央
我真的又回去了那里,那個擁有美麗約定的平淡住宅。
那個我們曾經的住處,你現在的校園。
我看到了那片我們曾經玩耍過的,樓后的小林子由于地勢低洼,上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枝丫上還帶有幾片霜凍,晶瑩剔透,如夢如幻,這是一個幻界嗎?
幾年前的幾排房屋早已改型換式,搖身一變,成了一片裝飾滿現代飾物的體育場。只記得我們在下完雨的草地里來回打滾,只記得熾熱驕陽下我們在這片土地埋下時間錦囊,只記得我們在飄落的枯葉下共看夕陽的身影,只記得我們在下完雪的路面上不顧寒冷堆雪人。我們一起種植的向日葵,一起栽培的海棠花,它們還在開嗎?
可是這一切的一切,都去哪兒了呢?我怎么看不到你?我想要抓住,想要重溫過去,想要讓時間定格,想要伸手抓住,卻只是抓住了滿滿的一手的悲傷。
看不到。走不動。抓不住。
驀然回首,一派空虛。
不敢再踏進這片樓亭,不想再看到記憶的碎片。
定定的看著天,只見夕陽如血,呆呆的,我看到了你的笑容,而后,慢慢隱了下去。只愿永遠記得,你的那抹笑。
血色殘陽,未盡的夜,剩余的時光,剛剛開始的青春,重復的篇章。愛而已。
伍于是就輕輕唱了起來
我知道如何重折當年的紙鶴,卻不知道如何折出你的模樣。
我知道如何吐出當年的鄉音,卻不知道如何書寫你的名字。
打開當年的cd,音像在運轉,時光似乎在倒流,我卻已然忘記了你的模樣,你的聲音,你的所有。畫面播放的前一秒鐘,我似乎還感受得到六年前的花開放時花瓣的輕顫,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清香。
于是就輕輕唱了起來。
風吹雨成花
時間追不上白馬
你年少掌心的夢話
依然緊握著嗎
云翻涌成夏
眼淚被歲月蒸發
這條路上的你我她
有誰迷路了嗎
我們說好不分離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就算與時間為敵
就算與全世界背離
……
陸指上微藍
我見到了你。偶遇在那個陰暗無光的寂涼秋日。
我們互相凝望,猜測,最終,誰也沒有跨出最后的那一步,沒有叫出對方的名字。
一旁的弟弟拽拉著我的衣角,吵著嚷著把我拉向門口。
表面上看起來風淡云清,可是誰有知道彼此內心的世界?洶涌的浪花在內心聚集綻放出了一朵海棠花,絢麗奪目。海面上涌現出了無數刀尖,我拼命奔跑,想要擺脫;我拼命嘶喊,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狐疑的內心。木然的表情。無措的動作。錯過了。錯過了。回不去了。
j,從此,你往東,我往西,你向南,我向北,不會相遇了吧?內心的憂愁,誰會懂?拼命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摸了摸酸痛的鼻翼,輕輕說一聲,走吧。
今晚的月光特別皎潔,成了一個規整的圓,這是諷刺嗎,還是預告著從此的結束?把手對準光亮,微微藍光透過手指展現了出來,點點動人。這一次,我竟沒有看到你的面容!罷了,忘了吧,忘了吧。
內心泛起點點憂傷的漣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誰知道我為什么要笑。無人應答。在悲傷面前,笑容永遠是那么無奈,悲傷了,淡然了。
把握年華,把握似水流年,把握我的時光。
我的錯過,我的童年,我的血色殘陽,我的cd,我的大雁,我的海棠,全都被時光吞噬了,唯獨留下了一到沾滿鮮血的長長噬痕。
永遠都在牽掛,牽掛一朵花,牽掛一陣雨,牽掛一片葉,牽掛一塊冰,牽掛一個你。何必留戀?何必對對方寄予長久的厚望?擁抱之后,彼此相忘,這是過路客的方式。我們,難道只是彼此的一個過路客而已?我與你,一路相望,不曾相忘。
——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