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姑娘:
有人說,自己應該是自己最大的敵人,我深以為然,從小到大,你都不是我想要的那種女孩子,懦弱而倔強,每天一個人,背著一個比你人還高的大書包,獨來獨往,融不進他人的圈子里,漸漸成為孤僻的一人。做為你的敵人,我自然不會讓你如意,我逼你上臺演講,看著你故作鎮定而雙手緊捏著稿紙,干巴巴地念完一段文章,灰頭土臉地下臺,我逼你在嚴厲的語老師面前背課文,看著她銳利的目光透過鏡片審視著從你嘴里吐出的每一個字。姑娘,我不知道你是否會恨我。
初中后,你像野草一樣瘋長,腦子里也時常蹦出一些千奇百怪的想法,但我只是當做閑余時的玩笑。我固執地認為,不去選擇就不必擔當,即使是在同一件事上,只要你的建議與父母相左,我一定會利落地畫叉。盡管你滿臉失落,盡管你指著我的鼻子叫囂,我還是面無表情地將這一切情緒都裹進一個厚厚的繭,不再過問。初三那年,我一把火燒光了你所有的字條、日記、書信,也割斷了你與從前的一切聯系,火舌肆掠,那些紙在高溫的炙烤下變黃再變黑,痛苦地扭曲成一團明亮的火光映著你的臉龐。你的眼神卻堅定得異常。新的學校,新的老師,新的同學,你像一座孤島,游離于大陸,周圍都是冰冷的海域和漆黑的孤獨。姑娘,我不知道你是否會恨我。你開始小心翼翼地生活,開始對任何事都笑臉相迎,開始溫和地處事,連家人也時常夸贊你心思細膩。你開始磨平你錯落而鋒利的棱角,就像打磨一塊鵝卵石那樣嚴格,只有我知道,藏在你骨子里的刀刃并沒有變鈍,它如同一條吐著紅信的蛇攀爬在你的骨架上,明黃色的眼珠子洞悉悉著一切,伺機劃開皮肉傷得我鮮血淋漓,只因為我們是一生的敵人。你桀驁不馴,連眼神里都是滿滿的叛逆,而我,妄圖改造你,讓你按著所有人都希望的樣子成長,你反復問我,為什么不聽你說話,我告訴你,因為你只是一個孩子,你只要按照父母的要求,長成所有人都滿意的樣子就好。這樣,你的生活就是安穩的,你就不用擔負任何責任,因為你的路都是別人替你選的,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懦弱的你!你沉默了許久,然后說,“這只是你的懦弱”。七個字像悶雷一樣在我身邊炸開,我仿佛看到一個幾近完美的你在這一刻崩離肢解,碎成一地玻璃殘渣。姑娘,你知道嗎?那一刻,我恨極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