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中秋沒有月亮,更沒有新聞上說的彩云追月,但有雨,有足以湮沒一切美好幻想的雨。
華東的秋天,沒有南方水鄉的細細柔雨,沒有北方黃土的傾盆瓢潑,它永遠是難以捉摸的,今年的一場大雨,在中秋之夜不期而遇,它湮沒了月亮,剝走了光華。
透過車窗,高樓大廈一點一點消逝,低矮的平房從地平線處緩緩漫上,綠意透過車窗上剛落下的雨闖入我的眼睛,是蓬勃的。終于到了高郵。
街上人很多,兩旁店鋪的月餅、水果都賣得見了底。按老家過中秋的規矩,我陪奶奶準備晚上要敬月亮公公儀式時所需的各種食品,菱角、月餅、水果等都帶著誘人的味道。晚上,儀式開始前就下起了雨。我到“怕是月亮出不來了。”奶奶沒吭聲仍仔細地擺著茶,剛出的綠楊春,上次才摘下的新茶,碧幽幽地蕩著水,蕩出了山林泉水一般的清冽,沁人心脾。天霧蒙蒙的,籠著杯中幾片綠葉,像是生機待發。雨越下越大,月亮是被雨氣著了吧,始終不肯露面,真是讓人失望。奶奶只好朝著漆黑一片的天空祭拜著,繃著臉,皺紋不覺地深了幾道,斑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渾濁的雙明眸此時閃著清亮的光,儼然虔誠朝圣者,她認真的樣子讓我險些以為真有那么一輪玉盤高掛于青天,嘴里絮叨了幾遍祈求祝福的話語。
回揚州時,奶奶遞給我一個包,里面裝著各種水果、月餅和新鮮的茶葉,那茶葉的清新就像雨后的空氣一樣。我戀戀不舍的和奶奶道別。
車到了繁華的揚州城,之前的種種就像玻璃鑄就的夢一樣,被五彩的燈光照的支離破碎。商場、酒吧燈紅酒綠,連雨也沖刷不掉一點荼蘼,街角有許多的竹簽,夾雜著肉和菜還有被人遺忘的塑料袋,骯臟的發臭。就像對這樣的污穢一樣,雨對這里的人沒有任何影響,踩著高跟鞋背著包包的女人們和衣冠楚楚有禮貌的男人們,冷漠而事不關己地撐著各自精致的雨傘,沒有人停下腳步去關心天上有沒有月亮,在他們看來,中秋仿佛就是讓商品打折的工具,他們只關心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