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讀書筆記3篇
我想,在我們已知的宇宙里,沒有任何事物之間是沒有距離的。不同事物間唯一的區別是,這段距離我們該用什么樣的計量單位去度量?一納米或是一光年?
前些天的麗水,白天晴朗無霾,夜晚星空璀璨。我抬看尋找夜空中最明亮的星。對于此時此刻的我,它是如此晶瑩剔透地懸于天際;可對于這顆星,也許它早就在億萬年前就已怦然隕滅了。這億萬年的兩兩相望,就是唾手可得又遙不可及距離。這些天,同樣讓我感慨的,是這一樣一段距離——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用他顫顫巍巍的雙腳,度量了87天,627英里的距離。這段距離,度量了一段遺失了20年的親情、愛情和友情,也度量了一個普通女人,彌留之際,不普通的逝去。度量了人心,也度量了生命。
上網購買《一個人的朝圣》這本小說時,我并未在意。它不過是我為湊滿書單滿減優惠的一個臨時添頭。因為這些年的圖書市場上,有太多打著“朝圣”旗號的劣質“雞湯”了。今天是這個大師,明天是那位大姐,后天則搖身國外,變作了某某“上師”。我從來都不覺得,一個靈魂最神圣的部分是外界授予的。它來自于內心的覺醒、來自于痛苦的磨礪,更來自于生命的覺悟。結果,沒想到,《一個人的朝圣》用近乎清新而細致的情節,貼切地吻合著我對“神圣”的理解。
故事圍繞著一個叫作哈羅德的退休老人講起,講到他已分床多年的老伴、名存實亡的婚姻,講到他曾千般愛憐的兒子、貌合神離的親情,講到他已分別多年的同事、隨風消散的友誼。講到一封信、講到樸素單純的信念、講到臨時起意的遠行、講到喧囂嘈雜的媒體……男主人公哈羅德得知一位老同事癌癥彌留后,以一份質樸的信念踏上了從英格蘭西南角向英格蘭東北角的徒步遠行。他告訴自己,只要自己用雙腳堅持走完這段路,那位久未謀面的老同事、老朋友,就一定會康復起來。
一路上,除了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老人也一次次與腦海中塵封已久的記憶相遇。每一段記憶都是一個離別已久的故人,每一次重逢都讓人動容不已。慢慢地,這一個又一個相遇彼此相綴,讓這段貫穿英格蘭對角線的距離不再是一個關于陡步傷痛、放棄堅持、甚至宗教信仰的俗套故事。
我想,故事告訴我的,正是距離。那些此時此刻看時親密無間的距離,極有可能被生命的變故、被偶爾的爭吵,甚至就被平靜的時間所撕裂。就像我看到的那顆明亮的星星,盡管在我們彼此相望的時刻我們光芒匯聚脈脈含情,但那光芒匯聚的焦點卻已可能是它億萬年前的一刻光華而已。
可是……對,可是——
所有被疏遠的距離,都不是不能夠丈量的。
生命并不害怕距離,甚至距離是生命體現它本質所需要的一部分。那些被疏遠的感情,其實有彼此相望的身影;那些被拉開的夢想,其實有彼此相惜的眷戀;那些被撕扯的回憶,其實有彼此重逢的期待。萬有引力不是告訴我們,這主觀或客觀上,看似分離彼此的一段段距離,不正牽著深深的吸引嗎?
生命是需要一些距離的。而有一天當我安靜地躺在歲月盡頭回望時,唯一讓我不致感到生命虛度的就是,我有沒有用雙腳、用身心、用感情、用信念,走近她,親身丈量過她的距離。
一抹殘冬的斜陽,暖暖地照在我的臉龐。我的淚,感動的淚,滴在打開已久的扉頁上。一篇文章——《一個人感動一座城市》給我帶來了無比的溫暖。我舍不得擦去我的淚,一如舍不得窗外那金色的陽光!
是啊,生命誠可貴,是讓人敬畏的。但為了一種大愛,可以義無反顧地拋出!
他叫孟祥斌,是一名解放軍軍官。在那個寒風刺骨的冬天,他領著妻兒要買一雙孩子過年穿的紅皮鞋,恰巧碰到一位姑娘因失戀跳入了冰冷的江水。孟祥斌二話不說,縱向跳下離橋10米高的河里。那時水溫只有3度,該是多么得冰冷徹骨啊!他竭盡全力將姑娘拖上岸,自己卻永遠沉了下去……
掩卷沉思。我腦海里不斷浮現出孟祥斌英勇救人的壯舉,他的毫不猶豫,他的舍己為人。生命是鮮活的、飽滿的、厚重的,但一瞬就消逝了!到底是什么力量促使他去救人呢?同情?責任?義務……我突然覺得自己的種種猜測都是對英雄的褻瀆!雖然他的呼吸停止在了冰冷的河里,但是他熾熱的心,滾燙的情,卻是永存的。冰冷的河水,被他用生命燃燒起來,變得溫暖。當那名女子跳河的時候,難道在場圍觀的那么多人不會游泳嗎?也許,他們缺少的不是一種救人的技能,而是一顆溫暖的心。
孟祥斌用自己的生命延續了一位素不相識的姑娘的生命。每個人所有生命的尊嚴,都有生命得以張揚的權力,這是誰也不能剝奪的。也許生命是一張白紙,認真描畫才會有意義。他縱身一躍,放大了自己生命的意義!地震、泥石流、雪災、洪澇災害面前,又有多少人感動著多少顆心啊。生活中,有時候人需要僅僅是一絲溫暖,人需要付出的也只是一縷溫暖,但這縷溫暖可以感動一顆心,感動一座城市,甚至感動一個世界。
生命是短暫的,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特的寶貴個體,只要你認真而踏實地生活過,也就是一種完美和永恒。只有人人獻出一點愛,世界將交成美好的人間。我敬畏生命,我更渴望美好的人間!
1.
我確定劉亮程是認同梭羅的。
與梭羅的大安靜相比,劉亮程是羞澀內斂的。
他也是充滿著小計謀的。
在不自覺中,我拿《瓦爾登湖》和《一個人的村莊》做比較。經常是兩本書交錯著在腦子閃動,劉亮程的村莊充滿煙塵味道,而梭羅在水邊。
閱讀《一個人的村莊》是會時常走神兒的。不停的走,走到許多年前的安靜湖畔。
2.
最可怕的事不是一個人站在曠野,而是無助的穿行在人群中。對四伏的危機束手無力。
與以往的閱讀相比,這一次我沒有讓自己不舍晝夜,大塊的吞噬。從而在疲倦中完成閱讀。通常,上午八點到十一點:晚秋的陽光晃上辦公室的窗子。我這個意外偷襲村莊的外來客,悄聲潛入。我盡量使自己沉默,不讓星點的聲響驚動村莊的熟。或者是晚上,也是八點到十一點,那時我像一個離開家園的孩子,正在不棄不舍的找尋回家的路。
最近,睡眠出奇的好。
3.
為了某個章節某個場景某個句子,我都會駐足停步,欣欣然好一陣子。
我沒有多少事情要做,屋檐下也沒有懸掛的鋤鐮锨鎬。有時,風旋起我擱置太久的白紙。我都會不動聲色的碼齊,用一塊重物壓制住。
在相對閑適的狀態下,有時矯情的懷想起越來越遠的故鄉。一個一個的臉孔鋪面而來,有的是早已死去的鄰人,有的是正在老去的同伴。
我知道他們不論活著的或死去的,都早已不把我當做是屬于故鄉的人。我在他們的印象里,是一只飛離故鄉的鳥。適時的登上了高枝,優越的俯視他們。
這樣的俯視他們是不需要的。可我們需要。我們不覺得是俯視,我們當自己的親臨。
4.
我甚至想象劉亮程獨自微笑的享受村莊給予的一點一地的收獲。收獲者的快樂,不僅僅是人的快樂。是老鼠的,也是萬物的。
劉亮程的創作過程是孤獨的。那是一只鳥的孤獨。他說鳥說著無人能懂的鳥語,雖生動也枉然。劉亮程以文的方式獨自說話,誰懂?浮華不懂。呱躁不懂。
我欲懂得,所以靜聽。
劉亮程不厭其煩的述說,有時我認為這樣的述說未免缺少激情與跌宕,閱讀暫且擱置一二個時日。轉身回來,像一盤帶子重又放出平緩的調子。
我又浸潤。
5.
人筑屋的地方適合鼠打洞。
我用目光和心的靈氣走近《一個人的村莊》。此行,將永生不得回來。
是劉亮程賦予草頑強的秉性,還是草原本就有呢?那村莊呢?村莊賦予劉亮程什么?忍耐與敏感?瓷實的文?還是無人處他的莞爾一笑?
盛開和釋放只屬于村莊。
空城的寂寞是內心的寂寞。村莊的破敗是家園的破敗。
6.
都在忙碌。
忙碌村莊以外的大事情。只有我為一座村莊黯然神傷。或許不僅僅是我,只是我的語言筆得過鳥的喋喋。沒人愿意懂得。
都是些可有可無的閑雜事,麻木了水一樣的眼睛。以至于有一天我們忽略了樹上的葉子,林間的蟲鳴。歲月的利刃一下一下的在我們臉上心上刻畫年輪。我們嘻嘻哈哈的傻樂。生命的家園從此荒蕪。
7.
閑置在村莊的家,記得光陰里的所有舊事。老去的樹,剝落泥坯的墻,曬太陽的老人,這些都在重復,一天一天沒有兩樣。只有20年前出走的小孩很少回來,不知他是否想念村莊,村莊在不經意的某一個瞬間想念著他。那個孩子混在外面,他放棄了傾聽莊稼生長的時機,獨自漂泊著。他在感嘆流云和逝水,要傾聽也是傾聽一個人孤寂的心跳。
在《一個人的村莊》里劉亮程毫不吝嗇地裸露自己:思想、靈魂、家世、身體,只要他有就會傾倒出來。而此刻的閱讀便成了造訪。村莊中的人,一輩子都不會有幾個人來找他們。我來找他,他便沒有理由有所保留。這是溫潤的厚實的笨拙的文盛宴,除了滿足和感恩,再無其他。
8.
我以一己私利修改劉亮程的文,只是這樣的修改限于意念之中。我讓這些舒緩的敘述穿越山水的隔斷,進入我自己的村莊,或是成為趙家老四,或是成為徐家老大,他在我閱讀的過程里少有成為劉家老二。他說話,甚至卷煙或做事都像是與文無半點關聯。后來,我把他定位為鄉村文化人。用思想和靈氣給自己造就一對翅膀,翅尖略一點地,就已是關山路遠了。他在遠離村莊的歲月,年年眼望村莊:懷念樹懷念狗懷念幼時的藏貓貓。
原本寡淡的鄉下日月,在文間多幾分潤澤鮮活。這是文自身的魅力更是寫作者內在的修為。
9.
閱讀和寫作一樣,是極其個體的行為。意念的雜草蔓延,比風還自由。只是因為一次閱讀,只是因為村莊這個詞,我誤以為我開始熟悉了劉亮程這個夾帶在書頁里的名。只是漢罷了。至于我自己暗自創建的諸多聯系,我想這是質樸的篡改。沒有人會想著去責備。
一段一段的歲月,疊加起來是一生。誰都躲不掉這樣的疊加,那匹馬也是,那頭豬也是。
10.
誦喪的馮三是個才子。他年誰誦馮三的喪?炊煙糾纏著,樹根盤結著。人,錯綜復雜著。誰,知曉?是飛揚的塵,不是我。不是劉亮程。
馮三誦得村莊舊面孔日漸少了。我自己的村莊也是。一個村莊便是所有村莊的橫斷面。
總是母親對我說起村莊又有人死去了,每每這個時候我都會激動起來。與那個名有關聯的許多事件一一浮現。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也只有這個特定的時間段才顯得壯觀。原來我和故鄉,和故鄉無數的名都有瓜葛。原來我久居鄉村的20年,并非空洞的白紙。這20年的記憶是酒,愈是曠久愈是至醇。
11.
在不間斷的聽說與懷想中,我發現與故鄉的絲絲縷縷的關聯逐漸的稀少。我害怕某一天,父母不在的日子,誰還會提示我故鄉天空的云卷云舒。故鄉的衰敗破舊終將和我扯不上聯系。那么什么還愿意出來證明我是故鄉的孩子?證明故鄉是我龐大壯美的根系?沒有。
容顏不能。血緣不能。鄉音不能。而文,那時蒼白。
可以的,只有夜夜不能入睡的懷想,身體里某一處固執的疼痛。
村莊不會丟失,他永存于心。
12.
村莊是劉亮程的所有。村莊給予他一切,又在未來的歲月里不斷的折騰他。他,不安寧。身體靈魂。
生命的過程是不斷奔跑的過程。奔跑是為什么?不外乎兩個原因:躲避、追逐。
我們不停的躲避又不停的追逐。這個過程幾乎延續了每個人的一生。
在《一個人的村莊》第二輯第28節《偷包米的賊》,是我閱讀時最感痛心的章節。賊因幾棒包米傷了一條腿,卻以一條拖拉的殘腿讓一個少年有了一生的夢魘。他不能自拔。
生命的結生存的劫,至此無一遺漏。